清溪谣
精彩片段
屋 漏偏逢连夜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墙角堆着旧化肥袋子、两捆铁丝、一口裂了的水缸。屋顶是石棉瓦,有一面墙的石灰皮整块脱落,露出底下的红砖,砖缝里长了一簇不知名的草,枯黄的,但根扎得很深。,用了一下午。化肥袋子搬了十二趟,铁丝差点扎穿手掌——他没带劳保手套,那双**的手套还压在登山包底下,当时没想到搬进来第一天就得干这个。。窗框是木头的,朽了,钉子都松了。他把报纸折成三层,塞进去,又用从村委桌上找到的透明胶带封了一圈。胶带是过期的,粘性不够,勉强能挡风。。军绿色的薄褥子铺上去,他又从包里拽出一条羽绒睡袋——这是他来之前唯一的“奢侈”准备。,天快黑了。,就着凉白开。豆腐干压得很实,咸味重,嚼起来有股子烟熏的香。他吃了半块就放下了——不是不好吃,是忽然想到赵桂兰做这些豆腐干的时候,腰弯成那个弧度,手上那道裂口。。。,打在石棉瓦上噼噼啪啪响,像有人在屋顶上撒黄豆。,张浩然被一滴冰水砸醒了。砸在额头上,顺着眉骨淌到眼角。。黑暗中看不清楚,但耳朵能听见——头顶不止一处在滴水。。三个地方在漏。两处慢的,水珠攒够了分量才落下来;一处快的,几乎成了线。,摸黑找到一个搪瓷脸盆、一个塑料桶、一个搪瓷杯。分别摆在三个漏水点下面。,“叮——”的一声,清脆。
间隔三秒,又一声。
“叮——”
“叮——”
他躺回床上,裹紧睡袋,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。
搪瓷盆叮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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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雨停了。
张浩然六点起来,脸盆里的水已经大半盆。他把水倒在门外的排水沟里,站在门口仰头看屋顶。
石棉瓦错位了三块。其中一块翘起来一个角,边缘已经碎了,再来一场雨估计直接掉下来。
他需要修屋顶。
问题是他不会。
隔壁住着李大壮。35岁,退伍**,年初工厂倒闭回来的。一米八几的个子,肩膀比张浩然还宽一圈,脸上有一道旧疤,从左眉角斜着划到颧骨——不知道是部队里留的还是工厂里留的,张浩然没问过。
李大壮沉默得像一块石头。张浩然前两天跟他打过两次招呼,一次对方点了下头,一次对方哼了一声。总共获得的反馈:零点五句话。
但他家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。柴垛码得跟豆腐块似的,连劈柴的斧子都擦了油挂在墙上。退伍**的习惯,刻到骨头里的。
张浩然走到李大壮院门口,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。李大壮穿一件旧迷彩外套,端着一碗稀饭,嘴里还嚼着馒头。
“大壮哥,”张浩然笑着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,“那个……就是说,我屋顶漏了,我想上去修一下,你家有没有梯子?”
李大壮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上下打量了他两秒。
“你会修?”
“不太会。”张浩然老实回答。
李大壮又嚼了两口馒头,把碗搁在门槛上,转身进了院子。
出来的时候扛了一把木梯,腋下夹着一卷油毛毡,手里还拎了一袋水泥钉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一起修了一上午。
李大壮在上面干活,张浩然在下面递东西。铁锤、水泥钉、油毛毡、裁剪好的石棉瓦碎片。李大壮不爱说话,偶尔从上面伸下一只手指着什么——张浩然就自己猜。猜错了,李大壮皱一下眉头。猜对了,李大壮没表情。
后来张浩然也爬上去了。李大壮教他怎么对齐石棉瓦的搭接缝,怎么用油毛毡覆盖破损处,钉子要钉在瓦楞的凸起上而不是凹槽里——凹槽里走水,钉了会漏得更厉害。
张浩然锤钉子的时候砸到了自己的拇指。指甲盖当场发紫。他“嘶”了一声,把手指含到嘴里吸了两秒,然后继续锤。
李大壮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但目光里那层冷淡的东西好像淡了一点。
修完屋顶,快中午了。
“大壮哥,走,请你吃碗豆腐脑。”张浩然从屋顶上下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李大壮犹豫了一下。
“走嘛,赵婶的豆腐脑,你在村里住了一年了不可能没吃过。”
两个人走到苏家豆腐坊。赵桂兰看见他们,从灶台后面端出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,浇了一勺辣椒油,撒了一把葱花。
“大壮也来了?好久没见你来吃了。”赵桂兰笑着说。
李大壮闷声说了句“嗯”。
三个人坐在豆腐坊里,灶膛的火烤着腿,热气把窗户的玻璃蒙了一层雾。
张浩然吃了一口豆腐脑,辣得吸了一下鼻子。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:
“大壮哥,你退伍几年了?”
“八年。”
“在部队干什么的?”
“工兵。”
“修桥铺路那种?”
“嗯。”
张浩然点了下头,没再追问。低头吃豆腐脑。
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工兵。修桥铺路。
回到宿舍之后,他翻开方案的第一章,在“基础设施”一节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:**“李大壮·工兵”**。
然后他拿起笔记本,出了门。
下午他走了十七户。
刘老汉今年六十八,老伴中风卧床三年了,右半边身子不能动。儿子在**一家电子厂打工,一年回来一次,过年那几天。三个孙子,最大的十一,最小的四岁。四岁那个见了生人就躲桌子底下,怎么叫都不出来。
张大嫂一个人种八亩水稻。去年收了四千斤谷子,卖了三千二。化肥、种子、请人帮忙割稻子,花了两千八。净赚四百块。她的腰间盘突出犯了两年了,弯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刀割似的,但她不吭声——站直之后该干嘛干嘛。
清溪小学。七个学生。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教师叫周老师,教了三十七年书,语文数学英语体育美术一个人全包。校舍东墙有一条裂缝,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——能塞进去两根手指。
张浩然一户一户地问,一页一页地记。
人口、土地面积、种了什么、养了什么、一年收入多少、花销多少、最需要什么、最担心什么。
他记了三十七页。
晚上,他坐在修好的屋顶下,翻着笔记本。
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。
那是刘老汉家的记录。他写的最后一行:
**“最小的孙子不说话。不是不会说。是不愿意说。”**
他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。
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修好的屋顶不漏了,但风还是从窗缝里灌进来,把报纸吹得哗哗响。
他拿起手机。
打开苏晚的朋友圈。
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——一张南京紫金山的照片,梧桐叶落了满地,金**的。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冬至。”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苏晚毕业典礼上的声音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,清晰得像就在耳边说的——
“我要让更多的孩子,能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他翻开方案,翻到第三章。
**“第三阶段:教育振兴计划。”**
纸页边上密密麻麻的批注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把笔记本翻到刘老汉那一页,把“不愿意说话”四个字圈了起来,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,指向空白处。
空白处他写了三个字:**“要解决。”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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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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